第(3/3)页 阿史那骨都道: “若按马牌、货牌、价牌、责牌来办。” “大雍可否允诺,今年边市必开?” 殿内众人看向皇帝。 这又是逼承诺。 陆寻刚才把边市拆细。 阿史那骨都现在就要把“细节可议”换成“必开”。 青竹立刻握笔。 她几乎已经猜到陆寻会怎么拆。 果然。 陆寻开口: “不是今年必开。” 阿史那骨都看向他。 陆寻道: “是条件齐,则开。” 阿史那骨都皱眉。 “何为条件齐?” 陆寻看向皇帝。 “陛下,草民可说?” 皇帝道: “说。” 陆寻缓缓道: “第一,马验清。” “第二,货列清。” “第三,价议清。” “第四,责写清。” “第五,禁物划清。” “这五清齐了,就开。” “五清不齐,开了也是乱。” 青竹写得飞快。 五清:马验清,货列清,价议清,责写清,禁物划清。 秦峥忍不住道: “禁物划清最要紧。” 吕文昌也道: “价议清也要紧。” 姜怀礼松了口气。 “责写清,可免后争。” 徐秉在旁边看着青竹写,心里暗暗叹了一声。 又一套东西出来了。 而且是能落纸的。 皇帝看向阿史那骨都。 “正使听见了。” “今年边市,大雍不拒。” “但须五清。” “乌桓若诚心互市,便照此议。” “若只想用大话套米盐铁帛,那便不必议。” 阿史那骨都沉默。 这是他入殿以来,第一次被逼到必须重新衡量。 大雍没有拒绝。 所以他不能说大雍无诚。 大雍提出五清。 也不算苛刻。 因为昨日先遣马重验、白王马醒马针,都证明乌桓确实有不清的地方。 他若反对五清,就像是不愿清。 这才是最难受的。 片刻后,阿史那骨都低头行礼。 “乌桓愿议五清。” 殿内气氛一松。 皇帝点头。 “鸿胪寺、兵部、户部,各派人。” “明日起,与乌桓使团议五清。” “监察司旁录。” 他说到这里,看向青竹。 “青竹。” 青竹立刻低头。 “奴婢在。” “你记。” 青竹心头一跳。 她知道,这不是简单旁听。 从问事桌到北门驿,从献马到边市五清,她的小册子已经成了朝廷和乌桓之间最让人头疼的东西之一。 她深吸一口气。 “奴婢遵旨。” 皇帝又看向陆寻。 “你……” 赵大夫立刻上前一步。 皇帝看见他,话顿了一下。 殿内众人神色微妙。 皇帝最后改口: “你先回去歇着。” 陆寻松了一口气。 赵大夫也松了一口气。 可皇帝下一句又来了。 “若议不明白,再召你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他就知道。 …… 散朝后,阿史那骨都走到殿外,忽然停住。 他回头看向陆寻。 “陆公子。” 陆寻坐在椅子上,还没起身。 “正使有事?” 阿史那骨都道: “你说乌桓缺粮。” “说得很直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事实。” 阿史那骨都道: “直话容易伤和气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虚话容易伤命。” 阿史那骨都眼神微沉。 陆寻继续道: “正使是聪明人。” “聪明人谈事,不怕直。” “怕对方装糊涂。” 阿史那骨都看了他很久。 最后笑了一下。 “好。” “那明日,乌桓也说直话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那最好。” 阿史那骨都转身离开。 阿勒真跟在后面,忍不住回头看了青竹一眼。 青竹正低头写最后一笔。 他忽然有些不安。 因为他发现,大雍如今最可怕的,不是殿上的争论。 是争论之后,总有人把每一句话写下来。 写清。 写实。 写到没法反悔。 …… 监察司后院。 陆寻回来后,第一件事就是被赵大夫按着喝药。 这次他没有反抗。 一口喝完。 苦得脸色发青。 青竹在旁边看着,有些同情。 “你今日说得确实多。” 陆寻放下碗。 “我已经很克制了。” 赵大夫冷笑。 “若不克制,你是不是要替乌桓写边市章程?” 陆寻认真想了想。 “也不是不能……” 赵大夫眼神一冷。 陆寻立刻闭嘴。 宋砚辞听完殿中经过,眼神亮得很。 “五清。” “马验清,货列清,价议清,责写清,禁物划清。” “这东西若真落下,边市就不是乌桓想怎么喊价就怎么喊价了。” 苏云卿也道: “像布铺。” “尺清,价清,布清,票清。” 陆寻笑了。 “苏掌柜已经会举一反三了。” 苏云卿脸微红。 青竹翻着自己的记录。 忽然道: “今日最要紧的,不是五清。” 陆寻看她。 “那是什么?” 青竹指着册子上一句。 边市是买卖,不是让人空口套铁。 陆寻愣了一下。 随后笑了。 “这句好。” 青竹抬头,眼睛亮亮的。 “我也觉得。” 赵大夫看了他们一眼。 “都觉得好,那就写完睡觉。” 陆寻不敢反驳。 青竹低头,把今日记录最后整理成三句。 铁器两个字太大,锅是锅,刀是刀。 边市若是买卖,就要算账。 五清不齐,开了也是乱。 写到最后,她又添了一句。 虚话容易伤命。 这句是陆寻对阿史那骨都说的。 她觉得很重。 也很对。 …… 夜里。 宫中。 皇帝看着青竹送来的记录,目光停在“五清”上许久。 岳沉舟站在旁边。 “陛下,阿史那骨都今日退了一步。” 皇帝点头。 “他不是退。” “是知道不能硬顶。” “乌桓确实缺粮。” “陆寻把这句话说出来,才算把两边都放回桌上。” 岳沉舟道: “明日五清议事,恐怕不会顺。” 皇帝淡淡道: “当然不会顺。” “但有这五清在,他们就绕不开。” 他说完,又看向那句: 虚话容易伤命。 皇帝沉默了很久。 “这句话。” “让中书记下来。” 岳沉舟抬头。 皇帝道: “不是贴出去。” “是给他们自己看。” “别一天到晚写些朕都看不明白的虚话。” 岳沉舟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 “臣遵旨。” 皇帝放下记录,眼神望向殿外深沉夜色。 乌桓使团入京第一日。 献马被拆。 第二日。 边市被拆。 接下来,才是最难的。 因为真正的买卖一旦开始,就不是几句漂亮话能解决。 马要验。 货要列。 价要议。 责要写。 禁物要划。 每一项,都会有人想浑水摸鱼。 皇帝轻轻敲着案面。 “明日让青竹继续记。” “让陆寻歇一日。” 岳沉舟应下。 皇帝又补了一句。 “若她撑不住,再叫陆寻。” 岳沉舟低头。 “臣明白。” …… 监察司后院的灯,熄得比往日早些。 陆寻睡下了。 赵大夫亲自确认。 青竹的屋里,却还亮着一盏小灯。 她坐在桌前,把“五清”重新抄了一遍。 一笔一画,很认真。 她知道,明日自己要去议事厅旁录。 陆寻未必会去。 所以她不能只等着别人拆话。 她也要学着看。 看乌桓说的是马,还是价。 说的是礼,还是账。 说的是边市,还是套铁。 她写到最后,在册子空白处添了一句: 聪明人谈事,不怕直,怕装糊涂。 写完后,她合上册子。 窗外夜风吹过。 远处宫城方向,灯火未灭。 而北门驿里。 阿史那骨都也没有睡。 他坐在灯下,看着自己带来的边市礼单。 良久后,他提笔,把“铁器”两个字划掉。 改成了: 铁锅。 铁釜。 犁头。 写完后,他忽然笑了一声。 “大雍这个陆寻……” “真是麻烦。” 阿勒真站在旁边,低声道: “叔父,明日还议吗?” 阿史那骨都抬头。 眼神深沉。 “议。” “当然议。” “他们要五清。” “那我们就看看。” “五清里,哪一清最容易浑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