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信任的考验-《第九回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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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扇透出昏黄光线的门,像一只沉默巨兽微微张开的嘴。邀请的话语余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,带着一种非人的、令人骨髓发寒的温和。
没有选择。
陈维深吸一口气,那口浑浊的空气刺痛了他干涩的喉咙。他看了一眼索恩,后者异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,冰蓝与亮紫的纹路极其缓慢地流转,如同进入捕猎状态的猛兽,将最后一点力量收敛、蓄积。索恩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侧身一步,挡在了陈维与那扇门之间,姿态明确——他会第一个进入。
塔格将艾琳轻轻交给赫伯特搀扶,自己则无声地移动到队伍侧翼,骨匕反握贴着小臂,身体微弓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舱门,以及头顶阴影覆盖的管道和通风口。猎人的直觉告诉他,这里看似平静,却比外面布满苍白光纹的通道更加危险。
巴顿喘着粗气,拄着几乎透明的锻造锤虚影,挪到维克多身边,用肩膀顶住教授摇摇欲坠的身体。他灰败的脸上,那双属于矮人的眼睛却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,死死盯着那扇门,仿佛要穿透金属,看清后面到底是何方神圣。
“走。”陈维吐出这个字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索恩伸手,推开了那扇虚掩的、有着复杂浮雕的金属门。
门无声地向内滑开,更加浓郁的昏黄光线涌出,伴随着一股……奇异的味道。并非单纯的腐朽,也不是外面通道的甜腥。那是一种混合了旧书卷、干燥草药、某种类似檀香但更加冷冽的香料,以及一丝极淡、几乎难以察觉的、类似金属被高频能量灼烧后残留的臭氧味。
门后,并非预想中的诡异祭坛或恐怖实验室。
而是一个……近乎空旷的圆形大厅。
大厅直径约二十米,高近十米,穹顶是光滑的、看不出材质的暗银色金属,散发着均匀而柔和的昏黄光线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地面是同样的暗银色金属,光洁如镜,倒映着模糊的人影和穹顶的光。大厅中央空空如也,没有任何摆设。
然而,吸引所有人目光的,是环绕大厅一周的墙壁。
那并非平整的墙面,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、形状各异、材质不同的“镜面”拼接镶嵌而成!有的镜面是光洁的水银玻璃,有的则是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或某种深色水晶,有的甚至像是凝固的水银或液态金属,表面微微波动。更诡异的是,这些镜面并非简单地映照出进入者的身影。
它们映照出的,是扭曲的、破碎的、重叠的、甚至完全不符现实的影像!
陈维在其中一面较大的水银镜中,看到的不是自己灰白头发、脸色苍白的模样,而是一个身穿古老东方长袍、背影萧索、正对着一条奔腾的暗金色河流叹息的模糊男子。只一瞬,那影像便破碎消失,镜面恢复成普通的倒影。
塔格在一面黑曜石镜中,瞥见了一片冰封的北境荒原,无数苍白的影子在风雪中无声狩猎,而其中一个影子,赫然长着与他有七分相似、却更加苍老狰狞的脸庞。
赫伯特惊恐地发现,一面液态金属镜中,映出的不是他,而是一本急速翻动、书页上流淌着鲜血般文字的巨大典籍,典籍封皮上,交叉钥匙与打开书籍的徽记正缓缓溶解。
巴顿闷哼一声,在一面看起来最普通的玻璃镜中,他看到的不再是握着黯淡锻造锤的自己,而是一个赤膊站在巨大熔炉前、高举重锤、须发皆张、仰天怒吼的矮人巨汉虚影,熔炉中喷涌的火焰,竟带着一丝与他心火同源的、却磅礴千万倍的气息!但那虚影下一秒便崩塌成无数火星。
维克多教授则死死盯着一面深色水晶镜,镜中,无数细密的、由光线构成的契约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、组合、崩解,最终勾勒出一双冰冷的、毫无感情的、由几何图形构成的眼睛轮廓,与陈维描述的“旁观者”之眼惊人相似!
索恩看到的影像最为模糊,只有交织的冰蓝雷霆与深紫暗影在不断碰撞、湮灭,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虚无寂静。
这些影像出现得快,消失得更快,仿佛只是镜面不经意间捕捉到的、来自不同时间与可能性的碎片回响。但它们带来的精神冲击却是实实在在的。一种被窥视、被剖析、甚至被“陈列”的感觉,如同冰冷的滑腻触手,缠绕上每个人的灵魂。
“欢迎。”
那个平静、温和、带着机械质感的男声再次响起,这次更加清晰,仿佛就在耳边。
声音来自大厅中央那片空地的上方。
众人抬头,只见穹顶正中心,缓缓降下一个平台。平台由乳白色的、半透明的材质构成,散发着柔和的微光。平台上,站着一个人形身影。
他穿着剪裁合体、样式古老却纤尘不染的银灰色长袍,长袍上没有任何装饰,光滑如第二层皮肤。他的面容被一层流动的、水银般的柔和光晕笼罩,看不清具体五官,只能隐约感觉那光晕下的轮廓符合人类的特征,却缺乏生动的表情。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,手指修长,皮肤是某种类似陶瓷的温润白色。
他没有刻意散发任何威压或敌意,甚至给人一种“彬彬有礼”的错觉。但正是这种绝对的平静和“非人感”,让在场的每一个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,感到了更甚于面对狂暴敌人的寒意。
“你可以称呼我为‘仲裁者’。”人影——仲裁者——微微颔首,动作标准得如同礼仪教材,“奉‘寂静之约’与‘观测协议’,于此‘回响之间’,执行对变量‘桥梁’及其关联体的评估与校正程序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文书。
“评估?校正?”陈维压下心中的悸动,迎着那看不清面容的注视,嘶声问道,“谁赋予你的权力?静默者?还是你口中的‘旁观者’?”
“权力源于规则本身,变量陈维。”仲裁者的声音依旧平和,“‘寂静革命’确立了新的平衡基线,任何偏离此基线、可能引发系统额外熵增或不可预测扰动的存在,均需接受评估与必要的校正。此为维护系统存续之必需。至于‘旁观者’……它们是协议的见证者与记录者,非直接执行方。我们,是协议的维护者。”
“放屁!”巴顿突然怒吼,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走调,但其中的怒火却炽热无比,“把谋杀、囚禁、抹除说得这么冠冕堂皇!你们这些躲在规则后面的懦夫!你们维护的是什么狗屁平衡?是一个正在慢慢烂掉、死掉的世界!”
仲裁者那水银般的面庞转向巴顿,光晕微微流转。“常量巴顿,铸铁回响路径,心火已近枯竭,存在性损伤严重。你的愤怒基于情感与受限认知,可以理解,但无助于改变事实。系统的衰减是既定进程,‘寂静’是减缓其痛苦、延长其存续时间的最优解。任何试图重启‘紊乱之源’的行为,都是在加速终结,制造不必要的痛苦。”
“最优解?谁定的最优解?”维克多教授喘息着,靠着巴顿的支撑挺直脊背,眼神锐利如刀,“依据那些被篡改的数据?那些被诱导得出的错误结论?你们所谓的‘寂静革命’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更高存在操纵的、针对这个宇宙的自杀实验!你们不是守护者,你们是实验场里负责清理‘杂菌’的、可悲的工具!”
仲裁者的身形似乎凝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。笼罩他面容的水银光晕波动了一下,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。但很快,又恢复了绝对的平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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